那颗星并未陨落

2004-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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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评论员的文章只代表评论员个人的观点)

来美国十六年了。已经看过四次总统选举,都不怎么动心。唯有眼前正在进行的这一次,还没到两党决战,不过是民主党几位候选人竞争一个总统候选人的位置,我倒在感情上卷进去了。这是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一个人,他名叫郝瓦德・迪恩。此人原先担任过五届维蒙特州的州长,几乎不为人所知。他是前年年底宣布参加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竞争的。也没多少人注意。但是不久后他突然间就成了十一位候选人中间最受瞩目的人物,竟然会有十来家全国性的刊物、包括影响最大的《新闻周刊》和《时代》周刊,先后用他的照片作封面。那时候郝瓦德・迪恩已经被看作全部竞争者中间领先的人物,当选民主党候选人似乎已经不成问题了。没想到后来突然失利,在十七个州的选举中,迪恩竟然一个州也没有拿到第一位甚至第二位,最后不得不黯然退出了竞选,使无数拥护者大失所望。

但是在各阶层和各个年龄层次的美国人里,都有不少人承认,迪恩虽然失败了,但他给美国政治留下的影响却永远也不会消失。同时,他对于这一次选举运动,也造成了重要的影响。事实上他改变了整个运动的调子,使参加竞选对于美国现状和对于共和党和布什的政治态度从过于温和变为更加激烈,也是对美国大多数人至关重要的一些问题从不被重视变为运动中讨论最多的中心问题。

郝瓦德・迪恩从一开始就开创了一条新的竞选道路。他大量地利用了电脑互联网,发出他自己的声音,和青年们互相通信,募集竞选基金,同时也就把几十万同情者吸引到他的周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美国青年人是最不关心政治的,因而也是很难动员到选举活动中来。郝瓦德完成了一个大突破,恐怕将会是具有全球意义的一大经验。他开辟的这个新空间,打破了陌生人之间、不同世代和阶层之间的人们之间的距离和壁垒,造成一种极为和谐和相互信任的气氛。郝瓦德从互联网里得到六十几万个义务效劳的人。这些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还必须辞去自己的工作,卖掉自己的房子,绝大部分人又不要任何报酬!那个场面是很动人的。在网上交下的当然只能是穷朋友。但是因为人多,所以尽管平均捐款数额每人不过七十美元,但是加在一起就有了四千多万美元。不能和布什相比,给他捐钱的都是富豪,一次聚餐就每人出两千美元!但是迪恩的优势也就在这里,那就是他有极为广大的社会基础。不仅布什没有,所有民主党的其他候选人也没有。

郝瓦德・迪恩自称是美国政坛的"局外人",意思是他没在华盛顿任过职,因而不受官场积习的局限。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媒体用一个此表示他的感情:"愤怒"。就是对现状不满吧。他的整个政治态度和主张都给人以焕然一新的感觉。他首先是坚决反对向伊拉克开战的。他对美国政治受到大公司的支配,从政府到议会都必须依靠各大经济集团而不能独立,极为反感。他对民主党的批判也很激烈。这就使民主党领导集团对他有了警惕。于是就开始出现了一个声音,就是:总统候选人必须是将来有可能被选上的;必须是能够打败布什的人。言外之意是候选人观点过于激烈就会得不到足够的选票。

这样,一方面别的竞选人把迪恩的某些思想拿过去了,而迪恩本人也犯了一些错误,结果他是失败了。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对他不能不有所留恋。中国现在特别需要的政治家,就是那种敢于大刀阔斧地有所突破,而不是谨小慎微,眼光短浅。迪恩的人格魅力,是令你觉得他为人十分真诚,这也是中外政治家身上少见的一种品质。

今天出版的《时代》周刊上有一篇文章,说自从迪恩退出竞选以后,竞选运动就好像失去了激情,缺少了信念。无论约翰・凯瑞或者爱德华,以及他们两人的辩论,都欠缺郝瓦德・迪恩所带走的那种魅力。

(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员刘宾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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