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谈巫宁坤:“我归来,我受难,我幸存”

2019-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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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美作家、翻译家巫宁坤先生(图源:巫宁坤告别暨追思会)
旅美作家、翻译家巫宁坤先生(图源:巫宁坤告别暨追思会)

中国知名翻译家、原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巫宁坤最近在美国逝世,享年99岁。本周四(8月22号),他的追思会在弗吉尼亚的一个教堂举行。巫宁坤给这个世界留下的不仅仅是他优秀的翻译作品,还有他见证中国近代史的传奇遭遇。本台记者申铧专门请到巫宁坤的女儿巫一毛,介绍她父亲的葬礼和生平。

 

 

记者:我听说巫老先生的追悼会有很多人从世界各地赶来参加,是吗?

巫一毛:是的。最远的朋友从泰国来,有加拿大来的,还有美国各州来的。

记者:有从中国大陆来的吗?

巫一毛:没有专门从大陆来的。但是有大陆朋友的一些孩子代表他们参加。

记者:大约有多少人出现了葬礼?

巫一毛:三百多人。有的人说有四百多人。我想三百多人应该是更准确一点。

《了不起的盖茨比》翻译信、达、雅

记者:巫先生的一生因为两本书而为人所熟知 ,一本是他的翻译代表作《了不起的盖茨比》,另外一本是他的自传《一滴泪》。那么《了不起的盖茨比》 代表他的学术成就。你能跟我们介绍一下,为什么这本书会受到世人的好评吗?

巫一毛:《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本书本身就是一本了不起的书,

记者:对。这是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的作品。

巫一毛:对,Scott Fitzgerald写的。我爸爸的翻译展示了他的才华,所谓的“信达雅”全部达到了最高境界。后来也有人翻译过,但是都没有他翻译的好。《了不起的盖茨比》被拍成电影以后,在中国的翻译配音也是用他的翻译,所以就让他的翻译更闻名。

2015年亲友为巫宁坤先生(坐者右一)做寿。(记者张敏拍摄)
2015年亲友为巫宁坤先生(坐者右一)做寿。(记者张敏拍摄) Photo: RFA

与李政道迥异的人生:莫大的讽刺

记者: 他的另外一本书自传 《一滴泪》 1993年英文版出版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你能跟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的内容吗?

巫一毛:《一滴泪》是我爸爸的自传,这本自传是写他在1951年回国以后的遭遇。

记者:很著名的一段就是他描述1951年回国的时候,从美国回到中国,受燕京大学聘请教英文。他在离开美国时,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去机场送您父亲。你父亲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国建设新中国?李政道的回答非常令人难忘。 他是怎么回答的?

巫一毛:李政道回答说:我不愿意回去被洗脑。那个时候我爸爸天真地认为,他是满腔爱国热血。抗日战争年代,看到国破家亡这种经历之后,他愿意为新中国出力。但是,李政道对这些理解的更多。我爸爸是51年回国,57年就被打成极右派。就是最坏,惩罚也是最严重的,解除公职,劳动教养。他戴的右派帽子在右派里面是登峰造极。同一年李政道获得诺贝尔物理奖。这个桂冠也是在他的学术领域至高无上的。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事情特别讽刺。

文革期间被关牛棚

记者:他不仅被打成右派,文革期间还被关进牛棚,受到迫害,是吗?

巫一毛:是的。他被打成极右派后,对他的处罚是解除公职,劳动教养。在文革开始的头几年,我爸已经从劳改农场出来了,因为快饿死了,就保外就医。他到我妈妈工作的安徽大学当了一个临时工,就是教英美文学。文革一开始,就把他这个合同工又解雇了,又没有收入了,关进安大的牛棚里,差不多两年,挨批、挨斗、挂牌子、游街。从牛棚里出来就到了安徽和县。当时我妈妈已经带着我们三个孩子到了那里,下放劳动。爸爸来后就算全家团聚了。一家五口人就靠我妈妈57块钱的工资生活,生活很艰辛。所以不光是我爸爸受迫害,我们全家都一起受迫害。

记者:他是哪一年被平反的?

巫一毛:他彻底平反应该是1979年了吧。

记者:那他就回到了他原来工作的北京国际关系学院了?

巫一毛:对,就恢复了他的教授职称,开始带研究生。

一个豁达的人,绝不后悔

记者:那么巫先生后来对他的一生有什么总结吗?

巫一毛:在书里面(《一滴泪》)他的总结是“我归来,我受难,我幸存。” 他是一个很豁达的人,绝对不后悔。我们在家里有时候就说他,为什么要回国,受这么多的苦。他就会说,我要是不回去,就碰不到你妈,就没有你了,哈哈!

记者: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巫一毛:我就是很感动、很感谢、很感恩。(父亲去世后)各种唁电、慰问、留言、文章真是像雪片一样飞来。有个人总结说,他死在美国,却震动了中国。(他去世的消息)成了头条,一千多万的点击。

记者:虽然中国媒体有报道,但是对他写的《一滴泪》都没有提,是吧?

巫一毛:应该不敢。《一滴泪》在中国还是禁书。

记者:谢谢您介绍我的采访。

巫一毛:谢谢!

 

记者:申铧   网编:洪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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