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但丁到屈原 - 在刘宾雁遗体告别仪式上的讲话(方励之)

谢谢朱洪请我来为宾雁送行,说几句话。我是八十年代初先认识朱洪的,而后才认识宾雁。但我长期不知道他们是一家人。那个年代,大家想的谈的都是做事。相交则是淡如水的。
2010-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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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宾雁真正的合作只有过一次,即1986年共同发起“反右运动历史学术讨论会。在许良英家讨论。只有半天。半天也足够了,看到了宾雁为人的真诚。


    我到美国西南后,与宾雁一家的联系就更少了。只是偶尔有电话往来。但是,一当有重要的事,我每每还是要问问宾雁,因为我相信他对朋友的坦诚。


    年初,宾雁过八十生日。我写了一个横幅,抄了几十句屈原的“离骚。宾雁的遭遇,常常让我想起屈原。所以,我想,”离骚“也许最接近宾雁的心境。果然,宾雁喜欢这个横幅。他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不在横幅上盖上印章。我说,我的印章全留在国内了。这个横幅算是没有完,等你八十五岁时,我再写一幅更长的,加上我自己刻的印章。这就是宾雁和我的最后一次交往。所以,一听到宾雁过世的消息,立即想到,我还欠他几句楚辞。时过事非,魂已远去,只能以几句长叹为他送行了。


    好在宾雁不会寂寞,许多先贤都有类似的经历。屈原就是一个,忧国忧民,虽遭朝廷放逐,但其志不改。这十多年,我每年都去义大利。每当我走过佛罗伦萨的时候,都会想到但丁,也就联想到宾雁。但丁颂扬人性,鞭鞑丑恶,终为教皇支持的黑党所不容,而远走它乡,流亡。宾雁走过同样的路。但丁至死再也没有回到过佛罗伦萨。如今,宾雁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像那些先贤一样,宾雁也将被人们记住。昨晚,我到普林斯顿后,图森李淑娴从打电话来,她说她接到国内一些科学界朋友的电子邮件,要求转达他们对刘宾雁去世的哀思。虽然,他们并不是十分关心政治的人,但是他们记得宾雁。


所以,让我代表李淑娴,以及我认识的景仰宾雁的人,向他的遗容再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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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

“一次资产阶级自由化行动”

方励之

    为刘宾雁先生写文章,主题只能是“反右运动”和“资产阶级自由化”别无选择,特别是对于我。

    。我从一九八零年代初就认识刘宾雁先生但真正的合作只有过一次,即共同发起“反右运动历史学术讨论会算得上是一次有纲领,有组织,有计划的右派行动。一次标准的资产阶级自由化。

    事情很简单。1986年11月14日,星期五。我前一天晚上刚从义大利回到北京,并准备于当天下午离京去上海,宁波,再回合肥上课。在北京暂短逗留的半天里,我和李淑娴去许良英家开会只有四个人,许良英,刘宾雁,李淑娴和我论题是:。。。?反右运动30年了,我们能做些什么一致的意见是在1987年春举办一次“反右运动历史学术讨论会。大家讨论了会议的议题及有关组织的方法。最后,要我根据这些意见起草一份会议通知。在南行的旅途上,我写了初稿。到合肥后, 。。。迅即寄给了许他们修改后,就散发给了可能的参加者这就是后来被中共收集在批判刘宾雁的材料中的黑“通知”的起源全文如下:

   “反右运动历史学术讨论会”通知
 
    ______先生:

    1957年的反右运动,即将满30周年了。反右运动是值得研究,因为,不了解反右运动,就不能全面地了解30年来的历史,也就难以认识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央拨乱反正和推行改革的历史性意义,也就很难深刻认识目前我们面临的问题和我们社会中蕴藏的蓬勃生机。
    反右运动的许多当事人,已年过花甲,应该及时把有关史料收集和保存下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使这一段变成留给青年一代的有用知识。为此,我们发起举行学术讨论会,开始这一历史研究,其主题应包括:
    一史料的收集,当事者的经历或见闻,统计资料;
    2反右运动的国内和国际背景;
    3反右与大跃进,反右倾,文化大革命等运动的关系;
    4反右对政治道德的影响;
    5反右运动的历史,社会根源;
    6反右之后“左”极右派的运动轨迹;
    7反右与今天的开放,改革,现代化。
    我们要请您参加讨论会,欢迎提出自己的报告,请告知您的报告题目,每个报告限在一小时左右,会后将根据报告,选编成文集出版。
    会议时间:1987年2月3-5日
    会议地点:北京(具体地点待定)
    费用:全部自理,确有困难者请来信告知,以便为您筹措。
    收到通知后,请您于1986年12月31日以前回信,告知您是否能参加,以及您参加会议的报告题目。
    联系地址:北京中关村812楼704许良英。

                          发起人
                          许良英,刘宾雁,方励之
                          1986年11月

    在许良英家的筹备会上,没有讨论发起人应当讲什么。许,刘两位都是出名的右派,做为当事人,或做为见证人,他们都不乏讲题。按照右派运动划定的级别,许和刘都是第二类右派。李淑娴是第六类,即最低的级别的右派。我则是类外,没有右派的正式命名,而是“内控。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想好讲题。后来,以备不时之需,我记下了在1957年的片断经历。


(选自“刘宾雁纪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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